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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与转型 · · 第 60 / 133

新经济政策 NEP 是什么?一份二十年的合约

新经济政策原定在一九九〇年完成,可期限到了,那个最醒目的数字仍然没有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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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如果新经济政策是一份合约,这一天就该是它的到期日。

二十年前,政府写下两个巨大承诺:

消除贫穷。

重组社会。

二十年后,政策换了名字。

可是那套工具没有全部收回,那个最著名的“三十巴仙”也没有从政府文件里消失。到了二〇二〇年代,它仍然是官方计划追逐的目标。1,2,3

一份写着期限的合约,为什么到期后仍在执行?

要回答,必须先回到它最初写下来的那一页。

马来西亚国会大厦。许多制度争议最后都会回到这里:法案怎样通过、议席怎样计算、权力怎样被多数控制。
马来西亚国会大厦。许多制度争议最后都会回到这里:法案怎样通过、议席怎样计算、权力怎样被多数控制。
图片: CEphoto, Uwe AranasCC BY-SA 3.0

最初的终点,不是三十巴仙#

新经济政策常被缩写成一个简单公式:

给土著三十巴仙企业股权。

但一九七一年《第二马来西亚计划》写下的起点更宽,也更有雄心。

第一根支柱,是不分种族消除贫穷,提高收入并增加有生产力的就业。

第二根支柱,是重组社会,纠正经济失衡,逐步消除族群与经济功能之间的对应。

最终目的不是让统计表变漂亮。

是国家团结。4,5,6

这很重要。

因为当时的问题不只是“马来人拥有多少股票”。

殖民时期留下的地理与经济结构,把很多马来家庭困在低收入乡区农业,也让不少华人劳工、小商贩与印度园丘工人处在贫困边缘。族群与职业并非完全重合,却足以让经济不平等被人们看成族群之间的输赢。4,5

政策原本要拆掉的,正是这条危险的对应线。

三十巴仙怎样走到舞台中央#

《第二马来西亚计划》提出:

在二十年内,马来人与其他原住民族应拥有并管理至少三十巴仙的商业与工业活动。

注意原来的动词。

不只有“拥有”。

还有“管理”;范围也不只上市公司股票,而是不同类别与规模的商业和工业活动。4,5,2

可是,国家需要一种可以每年计算的成绩。

股权比例最方便。

它可以放进表格,可以与上年比较,也可以在政治演说中一句话讲完。渐渐地,一个用来衡量重组进度的指标,变成许多人眼中政策本身。5,2

于是,问题悄悄改变了。

原来问的是:

不同背景的人是否获得更好的教育、技能、职业、企业能力和向上流动机会?

后来常问的是:

三十巴仙到了没有?

数字越清楚,数字背后没有被计算的东西就越容易消失。

彭亨州 Paloh Hinai 的油棕种植园。FELDA 垦殖区和政府投资机构在七十年代大力扩展油棕产业——这片整齐延伸的种植园,正是新经济政策通过国家机构「代表土著买下」商业资产时,最具体的经济载体之一。
彭亨州 Paloh Hinai 的油棕种植园。FELDA 垦殖区和政府投资机构在七十年代大力扩展油棕产业——这片整齐延伸的种植园,正是新经济政策通过国家机构「代表土著买下」商业资产时,最具体的经济载体之一。

谁替国家买下那三十巴仙#

要在二十年内改变企业所有权,不能只靠个人储蓄。

政府因此不只发出优惠或配额,也依靠 PERNAS、州经济发展机构,以及后来更广泛的信托与政府关联投资机构,代表土著取得和管理资产。教育、牌照、公共合约、信贷与企业培训,也逐渐成为重组工具的一部分。1,6,7

这套方法解决了一个现实难题:

贫困家庭没有资本,不能仅靠一句“去买股票”进入企业世界。

但它又带来新的难题:

政府机构代为持有的财富,什么时候才算普通家庭真正拥有?

一个企业拿到机会后成功,是政策培育了能力,还是政治关系分配了入口?

扶持应该依据族群、贫穷程度、地区落后,还是三者结合?

新经济政策不是一台只要开动便会自动公平的机器。

每一个执行工具,都把决定权交到某个机构与某些官员手里。

吉隆坡石油双峰塔(KLCC)。双峰塔于一九九八年落成,象征马来西亚经过二十余年新经济政策后跃升为工业化国家的雄心。新经济政策的股权数字以外,吉隆坡天际线本身便是另一种成绩单:城市、资本与国家形象,在「到了没有」以外,同时被建造出来。
吉隆坡石油双峰塔(KLCC)。双峰塔于一九九八年落成,象征马来西亚经过二十余年新经济政策后跃升为工业化国家的雄心。新经济政策的股权数字以外,吉隆坡天际线本身便是另一种成绩单:城市、资本与国家形象,在「到了没有」以外,同时被建造出来。

一九九〇年的成绩单#

期限到了,政府必须结算。

后来的官方回顾说,外国持有的企业股权由一九七〇年的六十三点三巴仙降至一九九〇年的二十五点一巴仙;其他马来西亚人所持比例达到四十六点二巴仙;土著股权则为二十点三巴仙,低于至少三十巴仙的目标。1,2

这些数字看起来精确。

计算方法却一直有争议。

应按面值、市场价值还是企业控制权计算?

代名公司、信托机构和政府关联机构持有的资产应归到哪一栏?

已经出售的优惠股权,又该算政策失败、个人选择,还是流动资本形成的一部分?

不同计算方法会得到不同答案。OECD 与后来的研究都指出,政府持股、机构持股与企业所有权的衡量边界,会显著影响“三十巴仙到了没有”的结论。5,2,7

所以,一九九〇年出现了一个政治上极有力量的说法:

目标还没达到,政策不能停。

名字退场,目标留下#

新经济政策之后,是国家发展政策。

再往后,还有其他国家发展框架。

它们并不是把一九七一年的政策逐字复制;消除赤贫、增长方式、私营化与人力资本的侧重点都在变化。

可是,许多土著扶持工具继续存在,三十巴仙也继续被引用。官方在二〇二〇年代仍把“至少三十巴仙企业股权”列为目标。1,7,3

这就是期限政治最棘手的地方。

只要以“目标尚未达到”作为延续理由,政策便不再真正受时间约束。

而只要衡量方法本身仍有争议,“尚未达到”就可能无限延长。

这一篇的证据,本站要跟你交代清楚#

两根支柱与二十年目标回到原始规划。 本文以一九七一年《第二马来西亚计划》为底,再以学术研究核对“三十巴仙”从广义商业参与逐渐收窄为股权指标的过程。4,5,2

一九九〇年成绩采用政府自己的结算。 二十点三、四十六点二与二十五点一巴仙均出自《第二纲要远景规划》的回顾;本文不拿另一套估算替换官方数字,而是另列计算边界的争议。1,2,7

“政策延续”没有写成名称从未改变。 正文明确区分新经济政策与后继国家发展政策,只指出若干目标和工具延续;今日三十巴仙目标以第十二马来西亚计划官方资料确认。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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