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的那一端
三万名医生等待转正的十年,背后是一个设计失当的政策与一场迟到的罢工
2021 年 7 月 26 日,马来西亚医生史上四十多年来第一次,数千名合约医官停止工作。
上一次是 1982 年。在那之前是 1977 年。
他们的诉求写得很清楚:自动转为永久职位、透明的遴选机制、与永久员工同等薪酬。1,2
这三件事,本来应该在 2016 年制度设计时就决定好的。
一个政策如何制造了它自己的问题#
合约制并不是从天而降的。它是一个可以追溯到 1990 年代的政策选择结果。
1990 年代,马来西亚开放高等教育私营化,私立大学如雨后春笋。医学课程是高收费专业,批准来得快。到 2016 年,马来西亚有 11 所公立医学院和 21 所私立医学院,共 32 所——而 2000 年时,这个数字接近 11 所。
毕业生迅速增多。2016 年,马来西亚医科毕业生约 3,250 人,预计 2019 年增至 4,500 人,增幅主要来自私立院校。2,1
政府的医疗体系没有同步扩张。于是产生了一个缺口:国家需要医生,但公共卫生体系没有足够的永久职位来吸纳所有毕业生。
2016 年 12 月,合约制诞生了。首批 2,600 名合约医生被任命,薪酬与永久员工相当,但没有职业保障,没有自动续约,没有明确的转正路径。
到 2021 年,合约医事人员总数累积到约 32,000 名——其中成功转为永久职位的,大约 3%。1,2
那个「优先土著」的声音#
2021 年 6 月,距离罢工前几个星期,时任卫生部长拿督斯里阿德汉巴巴(Adham Baba)在国会外的一次讲话中,暗示政府在选择优先转正对象时,会考虑把土著(Bumiputera)医生排在前面。3,4
马来西亚医学协会(MMA)立刻强烈谴责,称这是「种族偏见」,要求部长撤回说法。
部长随后否认这是官方立场。
但这句话已经说出来了。它捕捉了一个一直存在但从未在官方文件里出现的张力:公共服务职位作为族群政策工具的历史,在医疗专业这个讲究资历的领域里能走多远?
根据 ISEAS 的研究,新经济政策(1971 年起)显著改变了公务员体系的族群构成:1969 至 1970 年,华裔占公务员 18.8%,到 2009 年降至 6%;印裔从 15.7% 降至 4.3%。5,1
在医生职位上,没有公开的正式配额文件。但 2021 年那句话,让一个没有写在文件里的制度逻辑短暂浮出了水面。
关于公民资格与公共资源分配之间的历史框架,本站的《谁成为了公民》有完整记录。
罢工之后#
约 4,000 名合约医官参与了 2021 年 7 月的短暂停工,20 余所政府医院涉及其中。时任卫生部长保证不追究参与者。1,6
事后,政府成立了特别工作组,给予合约医生有薪学习假、专科培训奖学金、航班津贴,并新增了一批永久职位。
这些都是好事。但它们本来应该在 2016 年就是制度的一部分。
2025 年,争议又起:卫生部推出一套「WBB」轮班制,要求医生工作 18 小时连班,没有附加值班津贴。医生群体强烈反对,内阁在压力下取消了这个方案。6,7
到 2026 年,政府宣布超额完成吸纳目标——实际安置 4,691 名合约医官,高于原定 4,500 的目标,并宣示 2028 年前终结合约制。7,6
那个数字和那条线#
「超额完成」的新闻发出来了。
但没有新闻追问的是:为什么这个制度要运作整整十年?为什么需要一场罢工才能加速那个本来应该设计进去的出路?
这不是在批评某一届政府。合约制在六届内阁下维持运作:纳吉时代创立,希盟时代延续,巫统/慕尤丁时代继续,安华时代才开始加速终结。
一个政策一旦产生,往往比预期的更难改变——即使每一届政府都知道它设计得不够好。
来源 7 本篇每一条重要断言都可以查证。点开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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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ween December 2016 and May 2021, only 3.4% out of the 23,077 contract medical officers were given permanent appointments in the Ministry of Heal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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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MA unequivocally rejects the notion of racial and religious prejudices being used to influence the selection of contract officers for appointment to permanent serv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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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ecent statement referred to a suggestion to 'ensuring medical graduates especially from Bumiputera could serve as permanent officers'. This is discriminatory and is an insult to the efforts and contributions of all Malaysian doctors serving its people, especially during this Covid-19 pandem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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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hare of Chinese and Indians dropped from 18.8 per cent and 15.7 per cent in 1969-70, to 6.0 per cent and 4.3 percent in 2009, respectively, amid widespread and sustained perception that ethnicity factors into recruitment and promotion prospe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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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lth Minister Datuk Seri Dr Dzulkefly Ahmad said the 4,500 permanent positions would be filled in phases, with it likely being carried out in three tranches involving 1,500 contract doctors initially, followed by another 1,500 and the remaining 1,500 by the end of next y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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