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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与转型 · 本纪 · 第 70 / 133

莫马里事件是什么?一九八五年那个流血的清晨

Ibrahim Libya、Amanat Hadi、ISA、警方行动与一份至今仍被追问的白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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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八五年十一月十九日,吉打 Baling 的 Kampung Memali 不是全国政治中心。

可是那一天,国家权力、宗教语言和乡村忠诚,全都挤进了这个村子。

警方要逮捕的人,是 Ibrahim Mahmud,人们更常叫他 Ibrahim Libya。他是宗教教师,也是当地 PAS 人物。官方说法指他涉及偏差教导、制造不和,并要在《内安法令》下逮捕他;他的支持者则把他视为 ustaz,拒绝让他被带走。行动最后造成十八人死亡,包括十四名平民和四名警员。1,2,3

这就是 Memali。

也是马来西亚政治伊斯兰史上最难只用一边说法解释的现场。

吉打 Baling 小镇街景。Kampung Memali 就在 Baling 县境内——这个吉打内陆的农业小镇,是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十九日那场冲突的地理现场;远离吉隆坡的政治中心,却成了马来西亚政治伊斯兰史上最沉重的一个名字。
吉打 Baling 小镇街景。Kampung Memali 就在 Baling 县境内——这个吉打内陆的农业小镇,是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十九日那场冲突的地理现场;远离吉隆坡的政治中心,却成了马来西亚政治伊斯兰史上最沉重的一个名字。
图片: Jeanies / Wikimedia CommonsCC BY 3.0

那天有哪些人#

第一组人,是 Ibrahim Libya 和他的追随者。

Ibrahim 原名 Ibrahim Mahmud,曾在 PAS 旗帜下参选。一九七八年和一九八二年,他都在 Baling 一带竞选但落败。到 Memali 事件前,他在当地有自己的 madrasah,给人讲宗教课,也用政治语言批评政府。The Star 二〇二六年的复盘说,官方指他在 Kampung Memali 散播反政府情绪;Ahmad Fauzi 的研究则把他放在 PAS-UMNO 争夺马来穆斯林正当性的政治伊斯兰脉络里。1,4

第二组人,是警方和内政权力。

当时的副首相兼内政部长 Musa Hitam 后来在国会说明,行动目标是逮捕 Ibrahim。The Star 复盘也写到,警方称这项行动代号为 Operasi Hapus,起因包括地方投报、早前武器被扣后的冲突,以及警方认为 Ibrahim 一方挑战警权。1,3,4

第三组人,是村里的普通人。

这部分最容易被政治口号吞掉。官方叙事里,他们是被极端教导动员起来的人;PAS 和同情者叙事里,他们是保护 ustaz、反抗 ISA 的人。可是无论哪一种叙事,最后站在现场的不是抽象名词,而是村民、妇女、儿童、警员、家属。The Star 复盘说,现场追随者中包括妇女和儿童;行动之后,警方逮捕一百五十九人,其中包括二十九名妇女和十二名儿童。1,4

先不要急着找一个罪人#

Memali 常被拿来问:是不是 Amanat Hadi 导致了流血?

这个问法太快。

Ahmad Fauzi Abdul Hamid 的研究把 Amanat Haji Hadi 放在一九七〇至一九八〇年代马来西亚政治伊斯兰上升、PAS 与 UMNO 争夺马来穆斯林正当性、以及 takfir 语言扩散的脉络里讨论。他指出,哈迪一九八一年那段著名论述,被批评为把支持 UMNO、保留殖民式宪政和把宗教与政治分离联系起来,使政治分歧容易变成信仰边界问题。1,2

但这仍不等于可以写成“一篇演说直接命令 Memali 流血”。

更准确的写法是:当政治对手被宗教化,当国家又用安全法而不是普通刑事程序处理宗教政治人物,双方的语言都在把退路越缩越窄。1,5

吉打州稻田景观。稻田是吉打最具代表性的地景,也是 Kampung Memali 所在农业社群的日常背景——ISA 的逮捕行动发生在这样一个以农耕与宗教为日常节奏的乡村社群里,而不是在城市的政治广场上。
吉打州稻田景观。稻田是吉打最具代表性的地景,也是 Kampung Memali 所在农业社群的日常背景——ISA 的逮捕行动发生在这样一个以农耕与宗教为日常节奏的乡村社群里,而不是在城市的政治广场上。

ISA 让逮捕变成战争#

如果只是普通传召、普通控状、普通审讯,村庄未必会变成战场。

可是 Memali 的逮捕背景是 ISA。《内安法令》允许未经审讯拘留,在许多反对者眼中,它本来就象征国家用安全名义压过司法程序。后来 PAS 相关人士也把事件解释为反 ISA 情绪和官方叙事之间的冲突。1,2,5

所以,当警方来到村子时,支持者看见的未必只是“警察执法”。

他们看见的是国家要带走一名宗教教师,而且可能不让他在普通法庭上公开自辩。

这不能替任何暴力开脱。

但它解释了为什么逮捕会被村民理解成生死边界。

暴力怎样发生#

这里必须把话说清楚。

Memali 不是和平集会被驱散那么简单。

根据 The Star 对当年报道与官方说法的复盘,Ibrahim 的追随者使用了毒镖、弹弓和汽油弹;警方推进时使用装甲车,后来 Bukit Aman 的 SWAT 队伍攻入屋子。报道还说,警方最后起获汽油弹、霰弹枪、巴冷刀和长矛等武器。1,4

这说明现场确实有暴力抵抗。

四名警员死亡,也不能被一句“国家压迫”抹掉。警员不是没有家属的人。

可是另一边,十四名平民死亡,也不能被一句“罪犯”抹掉。村民也不是没有名字的人。

The Star 复盘写到,当时内安与公共秩序主任 Yahya Yeop Ishak 曾试图独自走到 Ibrahim 屋前劝降,后来在枪火和汽油弹中退避;之后装甲车撞开闸门,SWAT 队伍攻入,局势才被控制。报道列出的伤亡还包括二十名警员和九名其他人士受伤。1,4

这就是为什么本站不用轻飘飘的词。

如果只写“PAS 暴力”,国家责任不见了。

如果只写“政府屠杀”,警员死亡和现场武器不见了。

一个国家要有能力同时承认两件事:有人以暴力抵抗执法;国家使用武力后造成大量死亡,也必须被追问比例、程序、指挥责任和事后说明。

怎样平息#

Memali 的平息,不是靠一个政治和解仪式完成的。

现场层面,是装甲车、突击队、逮捕和控制现场。根据 The Star 复盘,行动后警方逮捕一百五十九人,并起获多种武器。1,4

制度层面,是政府在一九八六年向国会提交白皮书,把官方叙事固定下来。白皮书说的是国家版本:Ibrahim 及其追随者被描绘为传播偏差教导、扰乱公共秩序和构成安全威胁的一方。后来 Malay Mail 与 The Edge 报道,二〇一四年反对党要求重议或撤回白皮书,说明这份文件并没有真正让历史安静下来。1,3,6,4

社会层面,则更慢。

PAS 把死者放进 syahid 叙事,国家机器则长期把行动放在安全与秩序框架里。两个框架并排存在,彼此不承认。Memali 因此没有真正”结束”;它只是从村庄枪声,转入讲台、竞选、党报、国会动议和后来关于 RCI 的争论。1,2,3,6

吉打州 Baling 县位置图。Kampung Memali 事件发生在这片远离马来半岛政治核心的内陆县份,但它产生的争议——白皮书的正当性、问责的缺口、PAS 与 UMNO 各自的叙事——却久久回荡在全国政治场域中。
吉打州 Baling 县位置图。Kampung Memali 事件发生在这片远离马来半岛政治核心的内陆县份,但它产生的争议——白皮书的正当性、问责的缺口、PAS 与 UMNO 各自的叙事——却久久回荡在全国政治场域中。
图片: Zh9567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白皮书没有关上历史#

事件后,政府向国会提交白皮书,确立官方叙事。多年以后,争议没有停止,反而因为 Musa Hitam 对当年时间线的说法再次被翻出来。Malay Mail 和 The Edge 都报道,二〇一四年反对党议员要求重议或撤回白皮书,理由是 Mahathir 当天是否在国内、谁掌握行动责任等问题仍有争议;国会动议最后没有被允许辩论。1,3,6

这不是小细节。

如果一份白皮书说的是国家如何解释十八条人命,那么它必须经得起时间的追问。

政府一方可以说,当时面对的是安全威胁,警方有人死亡,国家不能放任武装抵抗。

PAS 和死者家属一方会问,为什么逮捕要发展到包围和枪火?为什么不能有独立调查?为什么多年以后,关键人物对时间线和责任的说法仍然让人感觉没有说完?1,2,3,6

PAS 的伤口,也是一国的伤口#

对 PAS 来说,Memali 是烈士叙事的一部分。

对国家来说,Memali 是一个更大的警告:当政治竞争被讲成信仰审判,当政府把反对者放进安全威胁框架,普通村民、基层警员和家庭最先付出代价。

一个多族群、多宗教国家,不能让任何政党垄断“谁是真正的穆斯林”,也不能让国家用“安全”二字自动取消公开问责。

真正的国民团结,不是叫受害者家属忘记,也不是叫警员家属闭嘴。

真正的团结,是承认两边都有人死,承认国家文件可以被追问,承认政治宗教语言有重量,承认执法权力也必须受约束。

下一篇,另一个宗教网络会以完全不同的方式进入国家视野。不是村庄枪声,而是儿童之家、商业招牌、手机视频和一场迟来的大规模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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