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党为什么能长期执政槟城?从2008交接到族群新裂缝
民政党一席不剩,林冠英接过州政府;十五年后,希望联盟仍然执政,马来选区却出现另一股浪
二〇〇八年三月八日夜里,槟城的计票板出现一个几乎不留余地的答案。
DAP 十九席,PKR 九席,PAS 一席。
三党合计二十九席。
民政党、马华与国大党:零席。国阵剩下的十一席,全部属于巫统。1,2
执政三十九年的民政党不是以微弱多数输掉州政府。它连一张可以坐进州议会的槟城椅子都没有留下。
第二天,最容易说错的一句话#
很多人说:“行动党拿下槟城。”
这句话只对一半。
行动党确实是新政府最大党,林冠英也成为首席部长;可是十九席不足以单独控制四十席州议会。让政权交接成为可能的,是 DAP、PKR 与 PAS 在投票前避免互打,并在投票后把二十九张椅子拼成多数。1,2,3
这项区别对族群关系尤其重要。
DAP的强区主要集中在华裔较多的城市席;PKR与PAS则替新政府带来更多混合区和马来选区代表。首席部长由华裔担任,并不等于州政府只靠华裔选票组成;但行动党本身难以直接进入多数马来选区,也是不应掩饰的结构限制。1,3,4
为什么不是一次抗议票就结束#
行动党接手的,不是一张白纸。
自由贸易区、电子产业、槟城发展机构和工业人才,是林苍祐及历届民政党政府留下的底盘。新政府没有拆掉它,而是继续招商、扩展峇都交湾等工业区,并以“能干、问责、透明”的 CAT 语言,把行政效率和财政纪律变成自己的品牌。5,6,7
这项延续很重要。
成熟的政权轮替,不是把前朝做过的一切说成坏事。行动党能够长期执政,一部分正因为它继承有效机构,再说服选民自己能把机构管得更公开、更有效。3,5
此外,国阵在二〇〇八年后的槟城长期缺乏可信替代方案。民政党失去地方组织与执政资源,马华同样受挫;巫统虽然守住马来席,却很难单独说服城市华印选民。反对新政府的票存在,却没有自动拼成另一个多数联盟。1,2,3

华裔首长,不等于只有华人的槟城#
槟城没有苏丹,首席部长职位长期由华裔政治人物担任,这使它在全国政治想象中格外醒目。
人口现实却不是“华人岛”。二〇二〇年人口普查显示,槟州马来人与华人人口规模已经非常接近,威省许多地区以马来社群为主,印裔也构成重要少数。岛上乔治市的城市经验,不能代表整个州。3,4
新政府保留跨族群的行政结构,包括由马来领袖出任第一副首席部长、印裔领袖出任第二副首席部长。州政府没有取消联邦宪法中的马来人地位,伊斯兰事务也不由行动党首席部长凭个人意志决定。
但制度席位不等于感受已经解决。
一些马来家庭面对岛上房价与土地稀缺,容易把迁往威省的阶级压力理解成族群被挤出;沿海渔民反对填海时,发展冲突也会因为许多受影响村落是马来村而带上族群颜色。对印裔社群而言,副首长职位具有象征意义,基层园丘社区、庙宇与住房纠纷却提醒人们:看得见的代表,不保证每个弱势社区都握有谈判力量。5,6,8
因此,最负责任的写法不是宣布“马来人被行动党边缘化”,也不是反过来说“只要预算有拨款,就证明没有人感到不安”。
前者需要具体政策与分配证据,不能靠政党口号;后者则忽略了房价、地区发展和政治代表可以怎样累积真实疏离。

二〇二三年,地图分成两种颜色#
行动党与盟友在二〇一三年、二〇一八年继续执政。二〇二三年州选,希望联盟赢二十七席,与国阵两席共同保住二十九席;国盟则拿下十一席,主要突破来自马来选民较集中的地区。1,9
这幅地图同时推翻两种夸张说法。
行动党没有失去槟城,所以“各族已经起来推翻华人政府”不是真的。
但国盟取得十一席,也说明”长期执政已经超越族群政治”同样不是真的。槟城出现的是一个强势的多党州政府,以及一条越来越清楚的族群与地理裂缝。1,3,9
海啸还在别处留下裂缝#
槟城的交接很干脆:二十九席,足以宣誓。
马华面对的却不是一场干脆的交接。它失去选民以后,又在党内为谁有资格领导改革打了一场更混乱的仗。
下一篇:《马华2009党争为何失控?十四张票与PKFZ账本》。槟城已经把州政府交给别人,马华仍在决定由谁解释这场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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