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党为什么失去槟城？从反对党奇迹到三十九年终点

一九六九年五月十日，槟城州议会的二十四张椅子，一张张写上名字。

民政党拿到十六张。

它不是执政联盟的成员，也不是哪一个旧族群政党的新招牌。这个成立才一年多的政党，把林苍祐、王赓武、赛胡先阿拉塔斯、陈志勤与劳工运动背景人物带到同一面旗帜下，尝试以多族群、社会正义与非族群政治挑战联盟。^1,2,3

槟城选民真的把州政府交给了它。

这不是民政党党史里的装饰。它证明在五一三以前的马来西亚，一个公开主张多族政治的新党，确实可以靠选票拿下一州政权。^1,2

林苍祐接到的不是一座繁荣岛#

今天回看，很容易把槟城想成工厂、游客与古迹。

林苍祐接手时，槟城刚失去自由港地位，传统转口贸易前景黯淡，失业与经济出路才是州政府桌上最重的文件。新政府必须回答：港口优势消退以后，槟城靠什么吃饭？^3,4

它的答案落在峇六拜。

州政府透过槟城发展机构整理土地、建设工业区并招商。一九七二年，马来西亚第一个自由贸易区在槟城启动，Intel、AMD、Hewlett-Packard、Bosch 等首批跨国企业进入。稻田与椰林旁出现厂房，制造业把大批女性和年轻人带进工资劳动，也把槟城接入全球电子供应链。^4,5

这就是民政党最不能被后来失败抹掉的功劳。

它没有凭空创造所有条件。联邦税务优惠、国际电子业转移、廉价劳动力与槟城港口人才都很重要。但林苍祐政府看见旧经济正在结束，也真的建立了新经济需要的机构和土地。^4,5

一九七二年二月，民政党与联盟在槟城组成联合政府，后来进入国阵。

支持者的理由很现实：工业区、道路、住房与投资需要联邦批准和资金；一个刚经历紧急状态的反对党州政府，很难长期与中央对抗。^1,3,4

代价也同样现实。

民政党原本靠“可以取代旧秩序”上台，加入旧秩序后，却必须在巫统主导的联盟里证明自己仍有不同。它保住首席部长职位，却不一定保得住决定整个联盟方向的权力。^2,3

一九九〇年，行动党发动“丹绒二役”。林吉祥在州首席部长的巴当哥打选区挑战林苍祐，以七百零六票多数把这位执政二十一年的政治巨人拉下马。^3,4

可是行动党没有拿下州议会多数。

国阵仍执政，许子根接任首席部长。这个结果像一张提前送到民政党桌上的警告：槟城人仍肯让国阵管理州政府，却已经愿意亲手淘汰它最有历史功绩的领袖。^3,4

许子根的十八年不能只用“软弱”二字结案。槟城继续发展电子业、服务业、大学人才与旅游，州政府也维持多族行政传统。但交通拥堵、房价与土地发展争议累积；民政党在国阵内部被认为难以约束巫统，城市选民越来越看不出它和马华在政治功能上有什么根本分别。^3,6,7

更麻烦的是，长期执政会改变一个党的提问方式。

一九六九年的民政党问：为什么不能换政府？

二〇〇八年的民政党却必须问：为什么要换掉我们？

二〇〇八年三月八日，民政党在槟城竞选的所有州席全部落败。它没有少数执政，也没有成为州内最大反对党。

它从州政府里消失了。^6,7

可是要理解那一夜，镜头还得拉回全国。因为同一批选票打掉的，不只是槟城一个州政府，而是国阵在国会维持数十年的三分之二多数。

下一篇：《2008 政治海啸为什么重要？国阵三分之二多数倒下》。民政党在槟城归零，只是那一夜最清楚的一块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