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N95燃油补贴合理化：必要的财政改革，还是对普通马来西亚人的新负担？

2024年6月，马来西亚打破了一个延续数十年的禁忌。

自1970年代广泛实施燃油补贴以来，政府首次引入一套区分谁有资格获得补贴汽油、谁没有资格的制度。符合资格者继续以每升2.05令吉购买RON95；不符合资格者按市场价购买。¹

这项改革并非凭空而来。2022年，受全球原油价格飙升影响，马来西亚的燃油补贴及价格管控支出高达807亿令吉，相当于GDP的4.6%。² 仅国家石油公司（Petronas）一家便承担了473亿令吉的补贴，创下公司历史最高纪录。³

两段关于被烧掉的钱的简史#

从红利到包袱#

马来西亚的燃油补贴发端于石油繁荣时代：1974年国家石油公司成立后，石油收入使政府得以将油价维持在远低于市场的水平，作为给人民的"发展红利"。⁴

问题在于，当全球原油价格变得动荡不定时，补贴成本开始跟随市场波动，而非政府预算。2021至2022年间国际原油价格大幅攀升，马来西亚的补贴账单随之爆炸式增长。³

谁拿了多少#

一贯的研究表明，普惠性燃油补贴在绝对金额上具有累退性：高收入家庭拥有更多、行驶更远的车辆，因此获得的补贴金额高于低收入家庭。^{5 4}

世界银行发现，收入最高的40%马来西亚家庭获得了约70%的燃油补贴收益。⁵ 这并不意味着补贴对穷人毫无帮助——而是说同样的公共资金以直接发放的方式可以更有效地帮助他们。

正方：取消普惠性补贴#

论点一：公共资金，错误的分配方式#

2022年807亿令吉的补贴²，并非全部流向最有需要的人——它流向了所有有车者，包括豪车车主、公车使用者和高薪专业人士。

取代部分补贴的STR（人民捐助金）计划针对870万B40受益者，每年发放700至1000令吉。⁶ 这比让利益"渗漏"给不需要政府支持的群体的普惠性补贴要精准得多。

论点二：长期财政可持续性#

以2022年的支出速度，燃油补贴几乎吞掉联邦政府全年运营支出的一半。照此持续下去，意味着用于公立医院、学校、基础设施和扶贫项目的资金更少。^{2 5}

世界银行的马来西亚经济报告指出，马来西亚若要达到高收入国家地位，需要增加社会性支出，而只要普惠性补贴持续吸走如此大量的公共支出，这种能力就受到制约。⁵

论点三：大排量车主不是目标群体#

RON95补贴按升计算——这意味着一辆2500cc轿车装满70升油箱所获得的补贴，远多于一辆110cc摩托车加4升油所获得的。谁更需要支持？⁴

更精准的补贴制度允许政府重点惠及小排量车辆——B40群体更普遍使用这类车辆——而无需为有支付能力者的燃油消费买单。¹

反方：连锁涨价效应太大#

论点一：通过供应链传导的通货膨胀#

汽油不只是用来上班通勤的。每辆向菜市场运送蔬菜的货车、每辆向杂货店供货的厢式货车、每辆接送病人去医院的出租车——都依赖RON95。⁷

油价上涨会在运输、供应和零售环节传导为价格上涨。报道显示，补贴合理化后数月内，巴生河流域的生鲜食品价格上涨了5%至15%。⁷ 这种涨价在油泵处看不见——却在餐桌上被感受到。

论点二：M40夹在政策的缝隙里#

政府将STR设计为针对B40的救助机制。但月收入在4850至10970令吉之间的M40群体⁸面临两难困境：他们的收入太高，无法获得完整的STR补贴；却又太低，难以轻松消化成本上涨。⁹

对于住所远离巴士站和轻快铁的M40家庭来说，一辆车不是奢侈品——而是生活必需品。他们未必拥有豪车，但他们绝对需要汽油上班。⁹

论点三：精准定向机制并不完善#

实施精准补贴依赖于及时更新的收入数据、准确的车辆登记系统和可靠的核验机制。实践中，数据往往未及时更新，STR发放需要时间，许多符合资格的家庭不知道如何申请。¹

马来西亚国家银行记录显示，2024年补贴合理化对整体通胀贡献了0.3至0.6个百分点。¹⁰ 根据居住地点和职业类型的不同，对特定家庭的实际影响可能更大。

论点四：隐性行政成本#

精准补贴体系所需的基础设施远比普惠性补贴复杂：受益人数据库、车辆核验系统、现金支付渠道和投诉机制，每一项都有成本——而这些成本在政府宣布的"节省"数字中鲜少被纳入核算。⁴

2026年的现状#

马迪尼政府维持精准补贴路线。符合资格的家庭继续享受每升2.05令吉；超出资格范围者按市场价购买。¹¹

国家银行报告称通胀压力"可控且暂时性"——2024至2025年间整体通胀大多保持在3%以下。¹⁰ 但批评者指出，总体数字掩盖了不均衡的负担：对于将较大比例收入用于基本生活需求的家庭而言，食品和交通通胀的感受要尖锐得多。

悬而未决的问题是：如果全球原油价格再次上涨，政府能否继续为符合资格者维持2.05令吉？以及，如果资格门槛不随通胀调整，今天的M40会不会在没有正式政策决定的情况下，逐渐滑入"不符合资格"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