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缆绳，系了七十二年
砂拉越把石油法律告上联邦法院：2027 年 1 月 25 日开审，案子要问的不是谁分多少，而是 1966 年的法令怎么到的砂拉越
2026 年 10 月 1 日见报的几则报道，写的是同一场案件管理，同一个问题：在讨论一片海床之前，法庭要不要先读一份七十二年前的文件。
那份文件叫《1954 年砂拉越（更改疆界）枢密院令》（Sarawak (Alteration of Boundaries) Order in Council 1954）。砂拉越的律师说，应该先裁它的效力。Petronas 的律师说，这个要求没有基础。联邦政府的律师说，不必当作初步问题。1,2
一场世人以为是"钱"的官司，开庭前最先争的是一张线。
这篇文章要讲什么#
先说清楚一件事：法院还没有审，没有裁决。预定 2027 年 1 月 25 日至 29 日，五天。3,1,2 本文所有关于砂拉越立场的叙述，都是"砂拉越主张"；Petronas 与联邦的立场，只写公开报道里看得到的部分。
2026 年 2 月 23 日，砂拉越向联邦法院提呈请愿。4,5 它援引《联邦宪法》第 4(3) 条与第 128(1) 条——联邦法院有权就联邦法律或州法律是否越出立法权限作出裁定。4,6
它要的不是一个分成比例。据报道，砂拉越要求法院宣告 1974 年《石油发展法令》（PDA）、1966 年《大陆架法令》和 1966 年《石油矿业法令》"就适用于砂拉越而言"违宪，并且自始无效。3,2 公开记录中未见请愿书要求任何具体的分成数字。
要明白这个要求为什么长成这样，得顺着一条线，从 1958 年摸到 2012 年。像码头上的缆绳，一端系在很久以前，一端系在今天。
缆绳的一端：1958 年#
砂拉越的第一个论点，在更早的地方。
砂拉越主张，1958 年的《砂拉越石油矿业条例》（Oil Mining Ordinance 1958）在 1963 年马来西亚成立时被保留下来，从来没有被合法废除。6,4
这个条例是州的法律。照砂拉越的讲法，它就是石油在砂拉越的基本法。
第二个相连的论点是疆界。砂拉越援引 1954 年与 1958 年的两份英国枢密院令，主张大陆架就在这两份令所划定的疆界之内。4,1 这也是 10 月 1 日那天，律师们争着要先读的文件。
1966：两部法令，最初不管砂拉越#
1966 年，国会通过《大陆架法令》和《石油矿业法令》。据砂拉越方面的说法，这两部法令最初只适用于马来亚。4,6
那它们怎么到的砂拉越？
砂拉越的答案是：靠 1969 年紧急状态期间的紧急令，把它们延伸了过去。6,4 这是砂拉越的主张。联邦与 Petronas 对这条延伸链的书状，公开记录中未见；本站不能把它当成已证实的事实。
1974 与 1975：一家公司，一个数字#
1974 年，国会通过《石油发展法令》。据砂拉越律师公会的转述，法令第 2 条使 Petronas 取得全国石油资源的所有权与控制。6,7 ISEAS 的研讨会摘要用的词是"vested"：开采权归属于 Petronas，各州分得 5%。7,6
这个"5%"的来历，到今天还有争议。
ISEAS 2025 年的研究引述 Tengku Razaleigh 的说法：5% 是 Abdul Rahman Ya'kub 提出的；但砂拉越州议会当年有没有批准，"仍不清楚"。8,9 另一头，Batu Kitang 州议员 Lo Khere Chiang 在 2025 年说，砂拉越州议会从未辩论、也从未通过《石油发展法令》；1975 年有一份《归属契据》（Vesting Deed）被签署。9,8
一边说"有人同意过"，一边说"议会没有讨论过"。两种讲法放在一起，只能说：这是争议，不是定论。
转：一道紧急令被撤掉#
砂拉越的整条论证，在一个日子上转了弯。
2011 年 12 月，国会两院废除了紧急状态。4,6,10 砂拉越的推理是：1966 年那两部法令，是靠紧急令才到的砂拉越；紧急令一没，这两部法令在砂拉越的效力，到 2012 年 6 月就失效了。6,4
如果这条推理成立，那么被延伸过去的法令，等于缆绳被剪掉了。如果不成立，那就是砂拉越对那段历史的读法，被法院否定。
两种可能，法院都还没有回答。
2018 年 7 月，砂拉越州议会通过修正，修订 1958 年的《石油矿业条例》。据《The Malaysian Insight》的报道，当时的副首席部长 Awang Tengah 说，1969 年的紧急令把联邦石油法延伸到砂拉越，已在 2012 年失效，这个条例因此成为唯一的法律；业者须在 2019 年底前取得州许可。这一段只见于一家媒体。
2020：钱先到了#
法律上的争议没有等到法院，现实先走了一步。
2019 年 1 月起，砂拉越对 Petronas 的石油产品征收州销售税。11,12 2020 年 3 月 13 日，古晋高等法院驳回 Petronas 对这项税的司法复核。11,12
之后双方在 2020 年 5 月和解、撤案。2020 年 9 月 17 日，Petronas 付给砂拉越约 29.5 亿令吉。另一家媒体当天的标题写的是 30 亿令吉；两家数字略有出入。13,14
注意：这不是联邦法院判砂拉越赢。是高等法院的裁决，加上一次和解。外面流传的"联邦法院已判砂拉越胜诉"，是错的。
转的另一面：两条路并行#
2025 年，争论转到天然气上。砂拉越州在 3 月 1 日指定 Petros，作为州内（液化天然气除外）唯一的天然气聚合商；5 月 21 日，砂拉越与 Petronas 签下联合宣言。15,16 公开记录显示，商业协议原定年底签署，2025 年 12 月仍在谈判中。16,15
然后是 2026 年。
2026 年 3 月 16 日，Petronas 获准向联邦法院挑战砂拉越的州法。17,18 据 FMT 的报道，Petronas 的论点是砂拉越州议会无权就联邦清单上的事项立法，点名了 2023 年的一部温室气体排放条例。这一段，本站只见到一家媒体。
砂拉越的请愿，已经在 2 月 23 日递了。4,5 所谓"砂拉越对 Petronas"是媒体的简称，不是案名；正式案名，公开记录中未见。
也不只是砂拉越。2026 年 8 月 28 日，联邦法院三人庭一致驳回沙巴非政府组织 SABAR 的介入申请，理由是它没有直接法律利益，争议在联邦与砂拉越之间。18,19 沙巴州政府自己有没有提呈请愿，公开记录中未见。
关于沙巴与 Petronas 在 1976 年签下的那份协议，本站《沙巴六六空难 Double Six Tragedy 是什么？十一人坠落以后》有交代；关于马来西亚协议的二十九条诉求兑现到哪里，《六十年的协议，二十九条诉求》有完整的账。
证据边界#
截至 2026 年 10 月 11 日，这篇文章靠什么撑着，以及哪些地方站不稳：
- 读到的是转述，不是原件。 砂拉越的请愿书、Petronas 的请愿书、1969 年《紧急（基本权力）条令》全文、1974 年《石油发展法令》原文、1975 年《归属契据》原件、1954 与 1958 年两份枢密院令、国会议事录：本站都没有取得。法条内容均出自律师公会的声明和媒体转述，所以统一按 secondary 处理。
- 联邦与 Petronas 的实质回应，公开记录中未见。 我们只看到 10 月 1 日他们对"先审哪一点"的立场，没有他们对 1969 年那条延伸链的书状。
- 只有一家媒体可查的： 2018 年州议会修正案与 Awang Tengah 的说法；Petronas 请愿所点名的那部温室气体条例；2025 年 1 月首相称 Petronas 与 Petros 的问题"已完全解决"（后来并没有）。
- Petronas 另案的提呈日期矛盾。 媒体有写 2026 年 1 月 10 日提呈，但法官 3 月 16 日才准许 leave，1 月 10 日较可能是申请日，未核实，所以正文没有写。
- 砂拉越是否也需要先取得 leave，公开记录中未见。
- 2020 年 SST 和解金额 两家媒体数字略有出入（约 29.5 亿对 30 亿）。
- 学术层很薄。 本站读到的只有 ISEAS 2025 年的研究和一场研讨会的摘要；其他学者的具体文章，没能核实，所以没有写进来。
10 月 1 日之后，案卷里多了一个日期：2027 年 1 月 25 日。
那天，合议庭要先翻开哪一份文件？是 1954 年那道枢密院令，还是 2012 年那次砂拉越说已经发生的失效？法院先读哪一份，缆绳的哪一端就先被拉紧；而被拉紧的那一端，系着的是砂拉越的石油，也是我们这个国家怎么写下自己的合约。
说明：本文写作时（2026 年 10 月 11 日），砂拉越请愿与 Petronas 另案均未审理，也无裁决。本站会在开审后更新。
来源 19 本篇每一条重要断言都可以查证。点开自己看。
别信这个站。自己查 —— 下面每一条来源都可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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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cording to Tengku Razaleigh, often credited as the Act's architect and Petronas' founding figure, Rahman Yakub proposed the royalty quantum of 5 per cent, which was then applied to all states. However, whether or not Sarawak's state assembly greenlighted this decision remains uncl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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